为什么有的网站有 www，有的没有？-起源篇

封面图是世界上第一台网页服务器的照片，即蒂姆·伯纳斯-李（（Tim Berners-Lee）在 CERN 使用的 NeXT 计算机。

www，也就是万维网——World Wide Web，是一个很基础的概念，甚至在高中老师就已经教过了。

但今天在看一些博客网站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一件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有些网址是 www.阿巴阿巴.com，有些网址却只有 阿巴.com。

以前我一直以为，所有网站都有 www，只是浏览器觉得这几个字母可以不显示，替我们藏起来了。但今天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其实背后不止是浏览器的隐藏，其实现在的技术早就没有必要使用www了，更多的是历史遗留习惯，而且越来越多的网站也已经不再使用www了。

所以这篇文章主要是分享下www这个网址前缀的起源来历，后面再写一篇讲讲为什么后续又消失了，和现在我们都怎么使用域名。

先从技术上讲讲为什么会有www

最早期的互联网与现在的互联网从基础设施上就有很多差别，所以当初的很多协议和功能设计的初衷与现在也大不相同，所以如果好奇www为什么存在，我们或许需要从互联网的最开始讲起。

互联网初期-1969

大家通常认为的最早的互联网，或者说是互联网的前身 ARPANET （1969 年）诞生时，其连接的是几所大学和研究所的计算机，每台机器有一个主机名，直接注册在中心维护的 HOSTS.TXT 里（后来才被 DNS 替代）。

这个时候大家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把几台机器连接起来，让他们可以相互通信。

因为机器很少，所以这个时候也还没有域名的概念，也不需要域名来多一层转换，只有"机器名→地址"的映射，这也足够了。

这段时间的发展具体可以看看这一篇文章，漫谈互联网历史【7】- ARPANET（虽然这个系列的其他文章与本文讨论的无关，但是写的真的很有意思，很推荐多去了解了解）

DNS的出现（域名）-1983

后面随着越来越多的机器加入，整个网络已经完全与以往不一样了。

在1983年的1月1日，所有连网主机从 NCP 切换到 TCP/IP，也被称为TCP/IP Flag Day。

所有的机器都停止支持旧协议，并同时支持TCP/IP，让以前“单网、扁平、中心化”的架构，变成了“多网、分层、可委托”的架构。 这样也满足了越来越多机器加入网络的需求。

随着越来越多的机器加入，原本由中心人力维护的 HOSTS.TXT 文件开始膨胀，在那时存储还不像今天这样量大管饱的时候，每台机器都要存储一个 HOST.TXT 文件愈发变得不现实，更难以接受的是，当时如果网络有些变动，管理员需要重新编译一遍 HOST.TXT 文件，然后通过 FTP 协议传输给所有机器，这通常一周更新一两次，这个延迟也是不可以接受的。

后来在 1983 年的 11 月 23 号，Paul Mockapetris（保罗·莫卡派乔斯） 设计 DNS，并提交了 RFC 882 和 RFC 883（后在1987年被 RFC 1034 / RFC 1035 替代）。

其核心思想可以总结为下面几条：

• 一致的名字空间：名字里不要塞网络号、地址、路由信息
• 分布式维护：全量数据库不能集中存，必须分片+缓存
• 管理权下放：谁拥有数据，谁控制更新/缓存策略
• 通用目录服务：不只查主机地址，还能查邮箱、以后未知类型

这样就保证了一个去中心化的（每个组织可以管理自己的机器的命名方式），方便网络更新的分布式系统。

www存在的前提

前面讲到了所有组织都可以自己管理自己的机器，组织通过自己分配域名的方式就可以很方便的进行职责分配。

虽然从1980年就有了端口技术，一台机器可以跑多种服务，但早期机器贵、资源少，没法让一台机器同时处理web服务和邮件服务，所以早期采用的方式是不同机器运行不同服务，就像下面这样：

ftp.example.com    文件传输
mail.example.com   邮件
news.example.com   新闻组

这同时带来的好处也有不少：

1. 管理边界——邮件归系统管理员管，Web 归新来的网络组管，各管各的机器，互不背锅。
2. 故障隔离——邮件服务崩了不能影响 Web，反之亦然。
3. DNS 设计理念——域名系统一开始就是"主机名→IP"的映射，不是"服务名→IP"。你给每台机器起个名字，跑什么服务就叫什么名。

所以www本质上就是一个三级域名，没有任何特殊特权。

www的出现 -1989

1989 年 Tim （封面人物）在 CERN 提出了万维网概念，其重点不是简单规定网站前缀，呼吁大家都使用www作为网络服务域名，而是提出 URL/HTTP/HTML 这一套超文本系统，让文档可以跨机器互链、跨组织发布。

就比如CERN 第一台 Web 服务器用的是 info.cern.ch，不是 www.cern.ch。

到了 1990 年底，Tim 已经在 CERN 成功推出了第一个 Web 服务器和浏览器，从而证明了该提议背后的理念是可行的。他直接在 NeXT 计算机上编写了相关代码，并让这台服务器一直运行在办公室里。为了避免有人不小心关闭这台服务器，他在计算机上贴了一张用红墨水写的标签，上面写着：“这台机器是服务器，请勿关闭它！”

但 Web 作为一种新服务接入已有网络时，管理员通常会给它单独主机名。已有 ftp/mail/news 等按服务命名，Web 就沿用 www。

一点点后续 -1990s

www命名的流行或许也与Mosaic 浏览器的发布有关系。1993年，NCSA 发布 Mosaic，第一个让大众能看图、点链接的浏览器。NCSA 自己的 Web 服务器叫 www.ncsa.uiuc.edu。Mosaic 内置的书签和示例链接全是这个地址，全球用户第一次接触 Web 时看到的就是 www。

在后面的Yahoo（1994）、Amazon（1994）、eBay（1995）这几个商业互联网的出现，其新网址也都沿用了www前缀。也因此被大众所熟知。

Why www?

那么这么多名字为什么要用www呢？

其实这个问题也有人曾经发邮件问过Tim，可以点击链接看下 Tim 给的解释。

我在这里简单翻译总结下：

1. www 是他"建议"的，不是"规定"的

"It is a convention. I suggested it early on, in this guide..."

他在一个 Style Guide（写给 webmaster 的指南）里建议的,就是他写了篇文章说"你们可以这么干"。

2. 为什么不用机器本来的名字？

"An alias was a better alternative to 'pegasus.foo.com' which typically resulted when someone who happened to have a machine called pegasus started to run a web server..."

他的意思是：早期很多人随便拿手边一台叫 pegasus 的机器跑 Web，结果别人访问就得用 pegasus.foo.com。这名字毫无意义，用户记不住，也看不出这是干啥的。

所以他建议：起个别名叫 www，一看就知道是 Web 服务器。

3. 为什么选 "www" 这三个字母？

因为已有的惯例就是按服务缩写命名： 他只是把 Web 也塞进了这个已有的命名体系里。选 www 不是因为它特别，是因为它跟 ftp、mail 一个套路。

4. 为什么不直接用裸域 foo.com？

他说了两个原因：

"Typically early webmasters could not have comandeered the 'foo.com' address itself."

意思是：裸域 foo.com 是域的"根标识"，通常由系统管理员控制，早期跑 Web 的人（webmaster）没权限去改裸域的 DNS 记录。他们只能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加个子域。

"You don't have this flexibility of configuration if you point everyone at 'foo.com' itself for all services."

另一个原因是灵活性：用别名 www，以后 Web 服务长大了，可以轻松把 www 指向一台更大的机器，不影响裸域和其他服务。

一个有趣的细节

Tim 在回答的最后说到他是 "of two minds about it now"（现在对此心情复杂）。

因为到 1999 年，Web 已经成了很多公司最大的服务，他觉得也许该让 Web 占住裸域了。但他同时强调：只能选一个，不能两个都当主站，否则缓存效率减半。

这也与我们下一篇讲现在网络为什么又不使用www，而是可以直接链接裸域名的想法一致。